
今年2月5日,俄美《新削减战略武器条约》到期失效,这份在2019年《中导条约》作废后仍勉强维系的最后一根军控“安全绳”,就此被剪断。条约到期的那一刻起,美俄两国在核力量上的相互约束被彻底移除,核武器扩张不再受条约限制,全球安全环境随之变得陡然紧张。
这份条约还有效时,美俄之间至少在数字上有一个上限,有一个彼此心里大致有数的“笼子”。条约消失之后,这个笼子不见了,双方对对方的部署节奏、储备规模、技术状态都看不清,只能在猜测中调整。越猜越不安,越不安越要增加部署,这种互相刺激,是核安全领域最危险的一条路。
根据条约失效前双方公开的信息,美俄两国部署在各类发射平台上、可以随时发射的核弹头大致维持在1500枚到1700枚之间。除了这些处于直接待命状态的核弹头,两国各自还保有数量可观的核弹头库存,这些库存正常情况下并不全部部署,但大致的规模和变化方向,双方在条约约束下都能掌握一个大概。
条约存在时,美俄双方必须定期通报自己的战略核力量情况,对一些关键设施还需要接受核查。部署的多少、导弹的类型、发射平台的状况,每一次重要调整,都不能完全隐蔽起来。通报和核查的过程,本身就是把误判风险压到较低的一个手段,也是双方维持相对稳定的基础条件之一。
条约一旦失效,这一套程序就全部停下。俄美双方不再有义务向对方说明自己的核力量部署情况,现场核查的安排不复存在,通知和核查权利一并被取消。核弹头的部署数量、发射平台的状态、库存的变化,都可以在较长时间内对对方保持模糊甚至完全不透明。
在这种条件下,如果任何一方把自己库存里的核弹头以快速度部署出来,可直接用于实际打击的核弹头数量会迅速增加,甚至可能在短时间内翻倍。客观上,核打击能力的可用规模扩大,主观上,对对手真实部署情况的不确定感也被放大,从而衍生出强烈的不安全感。
没有通报,没有核查,就意味着少了两个稳定器。怀疑会增加,猜测会蔓延,对于不熟悉细节的军事行动、演习、技术测试,都容易被另一方视作潜在威胁。紧张情绪一旦持续积累,误判和意外的概率自然随之抬高。尤其是在核武器问题上,误判的代价不只是双方的损失,而是关联整个世界的安全。
在全球核力量格局中,美俄两国核武库的总量大致占到世界核武库的绝大部分,这一点在条约失效前后并没有改变。当握有大多数核武器的两个国家,失去了军控条约层面的互信基础,重新走向缺乏约束的核对抗时,风险不会只停留在二者之间,而是会扩散至所有与之相关的地区和国家。换句话说,美俄之间核关系的每一次恶化,都可能成为全球安全局势恶化的起点。
在条约失效后,美俄对下一步的态度出现了明显差异。俄方态度相对温和,公开表示希望维持现有的基本局面,还主动释放出谈判信号,提议就条约延期进行讨论,哪怕只是延长一段时间,也可以为双方留一条缓冲带。
与之相比,美国的立场要强硬得多。美方明确表示,对简单延期旧条约不感兴趣,不愿在现有协议基础上延长时间。美国提出要谈,就要谈一个“新的、科学的协议”,用新的文本替代老的安排。这个说法听上去带着技术色彩,但是条约内容的倾向性并不难推测。
从实际效果“新的、科学的协议”,如果落实下来,很难不在条款设计上向美国一侧偏移。所谓“科学”,大程度上代表着围绕美国利益进行再设计,让美国在限制和义务中多占一些主动权,让对方承担多束缚,而自己在关键环节增添一些操作空间。这样的新协议,本质上就是让美国拿到一个占便宜的军控框架。
俄罗斯在这件事上已经极力降低姿态,希望至少把现有条约往前拖一段时间,但美国仍然可以不急不缓地拒绝延期,保持一种张弛有度的强硬姿态。这种差异,背后是两国综合实力对比的现实差距。
就整体实力而言,美国仍然远远压在俄罗斯上方。俄罗斯在冷战结束之后,经济基础、工业能力、科技投入等方面,长期处于比较吃力的状态,常规武器建设压力巨大,已很难再与美国展开同等规模、同等强度的常规军备竞赛。在这种情况下,俄罗斯能用来维持大国地位并与美国抗衡的,主要集中在核力量上。
即便在核力量领域,维持冷战时期那种庞大的核武库,对俄罗斯而言也已经越来越困难。核弹头本身需要严密维护,存储和管理的成本巨大,发射平台的新和保障同样耗费大量资源。想维持庞大数量尚且吃力,不用说在原有基础上继续大幅扩充。
美国的处境也不是毫无压力。美国陆基核力量目前仍保有几百个发射井,这些发射井基于早年的技术体系,设施老化、维护成本走高。保持这些发射井长期处于可用状态,需要持续投入,问题越来越难处理。但美国的综合实力仍然明显高于俄罗斯,在资源调度能力、科技新能力、工业动员能力等方面,都还占着优势。
在核力量博弈上,美俄接下来往哪走,很大程度上将决定全球核局势的走向。当前可以看到的一个可能方向,是俄罗斯虽然暂时不愿意在美国提出的框架下参与新条约谈判,但如果僵局拖得足够久,俄罗斯面临的战略压力不断增加,也存在最终被迫走上谈判桌的可能。
这种被迫,也许不体现在外交辞令中,而是体现在实际选项上:一条路是继续在无协议状态下与美国对峙,承担核军备竞争和不透明带来的风险;另一条路是接受美国主导的部分条款,对自身做出一定妥协,以换取某种程度上的可预期。哪一种代价小,对俄罗斯来说并不好选。
另一种路径则值得警惕。美国可能选择完全撇开谈判,把主要精力放在扩张自身核优势上,利用充沛的国力,进一步拉大与俄罗斯在核力量上的差距。美国如果走上这条路,其实就是以激烈的方式从核力量上压制俄罗斯,而不是在桌面上进行条约层面的交换。
在这种情况之下,俄罗斯极有可能被逼着跟进,哪怕国力有限,也不得不在核力量上做出一定程度的扩展。大国地位的维持,对俄罗斯来说极为关键。在多种支撑中,领土广袤是一项,核武器则是另一项重要支柱。对于俄罗斯,大规模核力量仍然是其大国身份的压舱石之一,这块压舱石不可能轻易放弃。
如果在常规力量上难以追赶,那么在核力量上被大幅甩开,不仅意味着威慑力减弱,意味着在与美国的互动中话语权下降。出于这种考虑,即便资源紧张,俄罗斯也会很难完全对核扩军说“不”。
但以有限国力硬撑一场高强度核军备竞赛,对俄罗斯自身也并非好事。核弹头数量越多,维护和保障投入越大,对民生、经济、科学技术其他领域的挤压也就越明显。如果为了对抗美国,在超出自身承受范围的条件下扩展核力量,长远对俄罗斯的整体发展并不有利。核力量固然重要,但以透支式投入去维护,代价同样沉重。
在围绕新条约的讨论中,还有一个方向被广泛提及:美国很可能在所谓“新协议”的设计中,坚持把中国也拉进谈判框架。换句话说,美国希望将条约从美俄双边扩展到包含中国的多边形态,让中国也纳入其设定的约束系统中。这种做法,一旦强行推进,不可避免会给中美关系增加新的困扰。
把中国拉入新协议,美方可以在条款设计中施加各种条件,把自己的担忧写进去,把对中国核力量的限制写进去,而对自身的约束则留出大幅度的调整空间。这将成为中美之间新的摩擦点,也会让核问题在中美关系中占比变得大。
中国在这个问题上的态度一直比较清晰。中国坚持走自己的发展道路,强调战略自主,其中包括军事层面、尤其是核力量的自主选择。对于美国试图把中国拉入以美国为主导的核谈判框架,中国没有接受的理由。是否参与军控谈判,参与到什么程度,应由中国根据自身安全环境和发展需要来决定,而不是由他国来设限。
从已公开的立场来中国不会参与美国设计的那类谈判。美国不管如何呼吁、施压或渲染,都难以改变这一判断。中国会继续按照自己的节奏推进核力量建设,不会把自己的核政策和发展节奏交到别人的谈判桌上。
必须看到的一点是,随着美俄之间原有的核平衡状态被打破,美国把全球战略重心明显转向中国,中国面临的核安全压力也在增加。在原有平衡下,美俄彼此牵制,双方把核问题的大部分精力放在对方身上,而现在,随着军控约束消失,美国可以灵活地调整其核力量布局,对中国的针对性安排会增加,中国所承受的核威慑与防范压力自然也会水涨船高。
在这样的背景下,中国的应对关键还是要放在自身建设上。中国在长期中形成的一个重要方向,就是坚持战略层面的自主。对于安全问题,尤其是核安全问题,需要牢牢掌握自主权。将安全环境评估清楚,将自身需求认清楚,然后按照自己设定的路径持续推进,而不是跟着外部节奏走。
军事力量上的自主安排,是战略自主的重要组成部分,其中核力量又是核心内容之一。在这个领域,中国保持自己的判断和节奏,显得尤为重要。美国试图通过新条约把中国拉入谈判轨道,本质上是希望用军控的名义,给中国的核力量发展套上一层枷锁。面对这样的要求,中国选择坚决拒绝,这种做法是有充分理由的。
从应对角度有观点明确提出,应当在保证自身战略安全的前提下,大幅提升中国已部署核导弹的数量,把实战部署规模尽快增加到1000枚以上,大致达到与美俄已部署核力量相当的水平。在这个基础上,如果安全形势继续恶化,还要保留进一步扩展的空间。
其出发点在于:当前美国已越来越多地暴露出一种赤裸裸的强权思路,在国际关系中少顾忌既有规则。美国可以对自己倡导过的规则随时翻脸,不再把自我置于规则约束之下,而是随时根据自身需要来解释、修改甚至丢弃。指望这样的国家在核问题上长期遵守某种固定的规则,只靠信任来维持安全,是非常脆弱的安排。
当对手选择按照“拳头大小”而不是“文字规则”行事时,能真正维护和平的,往往不是纸面上的约定,而是对方对自身代价的计算。核力量在这类计算中占据关键位置。面对倾向于“流氓化”手段的对手,增加核实力,是争取和平空间的必要筹码。
这并不意味着追求冲突,而是通过足够强大的核力量,让对手在做任何冒险决定之前,都不得不重新细算成本,从而降低对方轻启战端的冲动。实力被充分展现,才会被重视,才有可能在真正关键的问题上保障安全。
在坚持发展自身核力量的中国在战略层面还保留了相当的灵活空间。中国不参与美俄之间原有条约框架的谈判,这一点非常明确。但这并不意味着,中国与俄罗斯在核问题上不会发生任何形式的沟通与协调,两者之间并不互相排斥。
面对美国持续加大的战略挤压,中国和俄罗斯都处于被针对的一侧。美国在各种政策和军事安排中,对两国都采取了较为尖锐的态度,对两国安全环境构成现实压力。在这种共同压力之下,中俄之间在核问题上的互动,不排除会出现某种层面的配合。
这种配合未必表现为正式条约,也未必需要通过公开文件对外宣示,但在某些关键节点上,要做何种部署、释放何种信号,两国完全可能通过沟通来形成一定的协调。无论在核力量部署的方向,还是在相关政策表述的节奏上,只要双方形成相互理解,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共同应对美国的压迫。
从实力对比上中国和俄罗斯单独与美国相比,都有各自的短板。美国在经济、科技、常规军力等多个方面的积累,仍然构成强压。可如果中俄在某些关键问题上形成相互支撑,效果就会发生明显变化。中俄各自的核力量叠加起来,不再只是某个国家单独面对美国,而是形成一种合力。
对于美国来说,面对一个核力量明显弱于自己的国家,做出激烈押注的心理门槛相对较低。而面对两股核力量的组合,任何冒险举动的代价计算都会变得复杂、高昂。这种复杂性,本身就是一种威慑,使得美国在采取极端行动时不得不再三斟酌。
在这种格局中,中国要做的,一方面是坚持自身核战略的独立性,保持对核力量规模、部署方式和发展节奏的主导权;另也是快、扎实地提升自身核力量,使之足以构筑一个不易被撼动的安全屏障。在这个基础上,再与俄罗斯进行深入、有针对性的合作,把两国在核安全领域的优势结合起来,在高层面上参与与美国的博弈。
当核力量足够可靠,战略地位足够稳固,中俄之间的合作空间就会被拉大,美俄之间的失衡也不再简单地转化为对中国的压力。相反,中国可以在新的结构下,用大的回旋余地、多自主选择来应对美国的施压,把原本单向的被动局面,变成多方博弈中的主动一角。
这一切的关键,仍然落在具体实践上。核力量不是抽象的概念,而是实实在在的导弹、弹头和配套体系,是从数量到质量、从部署到管理的一整套安排。围绕它展开的合作,也不会停留在口头,而会体现在实际部署的节奏和策略调整中。
当俄罗斯在面对美国压力时有中国这个重要变量存在,而中国在面对美国核力量压制时有俄罗斯可以协调配合,美方所面对的安全格局就不再是简单的“一对一”。这种不再简单的结构,本身就能改变各方的选择空间,让任何一方在做决策时都感到多掣肘和限制。
在这种背景下,坚持核战略独立、加快核力量发展、利用好与俄罗斯的合作空间、在高层级上同美国展开博弈股票114在线配资查询,将是中国应对当前核安全环境的现实路径。沿着这条路径稳步推进,中国在复杂的安全局面中,就能握住多主动,把自身安全和核心利益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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